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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室.週末架势堂 一把吉他的沧桑

2020-06-17 19:14

会客室.週末架势堂 一把吉他的沧桑闭上双眼,阿迪嘉卡把内心感悟到的世界,唱给大家听。

特约:子若
图:Taka


今日登场
本地资深音乐创作人阿迪嘉卡(Adi Jaggat)他在那地方弹唱 已有好一段日子带着沧桑的歌声 我也听过好几次只是没看过 长髮遮掩下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只知道他不太理会身边的人和事拨弄着琴弦 一再宽容人们的无知在这人来人往 热闹繁华的城市
探讨生命的尊严 与生活的现实……~~《花与茶》此番舟车劳顿前往登嘉楼,只为寻找一个沧桑背影及吉他的故事!

随着本地知名录音工程师JJ(陈嘉健)跟创意工作者Taka(曾德嘉)启程前往登嘉楼,当车子驶进那片时而晴空万里、时而细雨纷飞的东海岸天空下,Taka扭开了唱机,特地让背影主人沉而有力、稳而不躁的歌声飘散在车厢里。

那是JJ不久前到登嘉楼时,给他录製的好几段歌声,跟他相识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他们对我说:他动人的好嗓音依旧在!在他粗沉嘶哑的歌声里,依然听到乡土的味道;只是,毕竟经岁月流淌过,如今多一份红尘滚滚后的洗炼,隐约间,听出一种已过万重山的淡静泊然。

他的歌一首接一首的播放,突然间,车里笼罩在完全的静默中。我想:每个人都把每首歌听到内心深处去,他的歌不止是入心,还能掏心。大家都悸动了,不约而同选择一个安静的心绪,细细咀嚼、慢慢省思飘荡在车里的字字句句。

谢绝无病呻吟,唱到灵魂深处

人活在世上总是徘徊在得与失、赚与亏、忙与盲之间,其实每个人终生都在追求一个安和的生活,他在其创作《Manusia Biasa》(凡人)里,唱道:“……Usia masih muda/Mengapa mesti hidup terpenjara/Bebaslah kawanku Bangunlah Kawanku/Bimbinglah mereka yang dalam kegelapan yang perlukan pedoman/terkunci di ingatan……”你我皆凡人,只要是活着,没有谁比谁矜贵或卑微,只有跟其他人建立美好关係并一起经历生活,这才是可以触摸到,同时值得深锁在记忆里的生命轨迹。

他唱生命感悟,也唱生活寻常;他唱人性微光,亦不排斥谈情说爱;他唱出个人情怀,更唱出对社会、对世界乃至大自然的关怀备至,字里行间,无一不是对现实的真实刻划、生活的深层思考,还有对人间更美好的殷切嚮往。他的歌挟杂着音乐摇滚人的批判精神,亦不乏文人的诗情美意。他是一个很会用歌来唱出他所体悟到的生活故事的人。重点是,他谢绝一切的无病呻吟!听得出,他珍惜每一首可以唱给别人听的歌,以及可以唱歌给别人听的时间。

他是《花与茶》歌中人

透过车窗飞向笔直大道的目光,期待目的地快些出现,此时,脑海里却响起了《花与茶》的旋律……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来自本地组合“另类音乐人”的张盛德,用他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唱出(他是《花与茶》的谱曲人)。那刻开始,它引发我对歌中人的好奇。

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足以让谢继麟生前疾笔写他,也让张盛德迄今仍唱出动容?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个包办词曲的全方位创作人,并擅长自弹自唱的表演形式;但,他唱歌给别人听的地方,不在气派非凡的音乐厅,也不在五光十色的舞台,而是人来人往的街头。

过去,他是个高人气的街头歌手,弹唱地点就在吉隆坡中央艺术坊(Central Market)。犹记得,昔日中央艺术坊旁的行人道上,总是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弹唱人和围观的群众,前者常常是以一把吉打驻足而唱,丰富了街头的艺文风景。可惜的是,不知何时开始,他们都从那里消失了。如果你在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在那儿蹓跶过,或许你也曾听过他唱歌。

数小时后,我们终于到了位于登嘉楼河上游的瓜拉伯浪,车子从柏油大路转进了狭长的泥路;车子正进入一个名字叫着“Ajil”的甘榜,左侧是节毗邻次的小房子,在右侧则有那湖那花那草那树,还有尽头的那小山坡。

车子终于在最尾端的小房子停了下来,我们缓步走进他家,格局简单,面积一眼望尽,也一目了然。不稍一会儿,那背影的主人终于出现了!眼前人正是《花与茶》里的那个“他”,他的名字叫“阿迪嘉卡”(Adi Jaggat)!

喜恶分明,没有灰色地带

他不再是旧照片里的模样,头髮剪短了也白了,虽说穿上黑色夹克衣,却少了当年浪蕩不羁的潇洒,岁月确实把他催老了!但据他们说,他的性格还像个孩子般纯粹,对任何事只有抱持喜欢和不喜欢,绝对没有灰色地带。

对于音乐,他绝对只有绝对的喜欢!只要把吉他抱在手里,他就欲罢不能逕自禁弹唱起来。此番有朋自都门来,他用来迎接知音老友的最好方式不是茶水、饭菜,而是唱歌给他们听。纵使表面上他看来淡定从容,但内心铁定是澎湃激动的。

就这样,他背着吉打慢步在夹着翠绿的小斜坡、黄泥小径,边走边弹边唱,唱了一首再一首又再一首,无人忍心打断他的兴致勃勃;那个时而雨、时而晴的午后,我们就在乡野旷地里,听了一场不插电现场演唱会。弹唱时,他全程闭上双眼,陶醉在并享受着每一个唱歌的时刻。

他那位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大美人的太太莎拉西雅(Salasiah Ithnan)说,平常他都窝在屋里唱,这是第一次看他在家的户外如此尽兴地唱。随后,我们在工地里未建竣的一间空屋前席地而坐,聊当年《花与茶》里,那段他们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会客室.週末架势堂 一把吉他的沧桑这把漂亮的吉打是阿迪最忠实的陪伴,他亲自给它漆上美丽的彩色图案;他不只是有音乐天分,连绘画也叫人讚佩!

誓走音乐路 父亲感忧心!

阿迪嘉卡的爸爸是个普通警员,生下了他们九个孩子,在他的记忆里,昔日的生活是清苦贫困的。然而,生活中所有的经历都不是偶然,并且都是最好的安排。他说,他打从唸书开始就很喜欢唱歌,尤其特别迷恋于嘶哑的嗓音,所以,他专听英国摇滚歌手洛史提华(Rod Stewart)、摇滚歌后邦妮泰勒(Bonnie Tyler),以及美国创作型歌手肯尼罗杰斯(Kenny Rogers)等人的歌。

靠驻唱咖啡馆,买下第一把吉他

他认为,自己的弹奏生涯属于大器晚成,迟至中五才花了三个月时间,进行密集吉他弹奏课程,给他指导的是其兄长,他还特地买了一本吉他谱练习,“每天放学之后,都会练上六至八个小时,练至用晚餐时间方休。”他听别人说,只要如此般勤练,一旦持续三几个年头,必定会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这过程中,他除了勤学马来曲子的传统和弦,也积极接触英文曲子,从而丰富和弦技巧,使创作元素更多元化。

由于双亲都是来自吉兰丹,尤其父亲有着严格的宗教信念,以致对他学吉他抱持抗拒态度,想要拥有一把吉他更是异想天开的事,他人生中的第一把吉他,是以咖啡厅驻唱赚取的钱买下;父亲还曾试过把吉他丢得远远,并禁止他将它带进屋子里,“幸好,当时那把吉打被丢到草丛里,才不至于折断。”

父亲其实一直忧心学音乐是一条潦倒且无法找到出头天的路。直至后来,他为了与印裔同学一起构筑音乐梦,中学毕业后毅然放弃玛拉工艺学院(ITM)的升学机会时,“爸爸哭了!”站在父亲面前,他望着父亲流着眼泪对他说:“这是你的未来,你终究会后悔的呀!玩音乐,可以让你走到哪里呀?”眼见父亲泪眼问苍天的样子,他也感到沮丧。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得到了母亲的支持。

母亲是音乐活字典

“音乐的路上,我觉得,母亲会更理解我。”在他成长记忆里,母亲是那种天生爱唱歌的人,“不论是烹饪、摺衣服,还是睡觉前,她都一直在啍唱,重要的是,她拥有一把好嗓音,得天独厚。”母亲更是他的音乐活字典,“但凡听到不懂的马来老歌,只要问妈妈,马上就可以得到答案了!”他认为,他的血液里流着妈妈热爱音乐的血。

他的母亲生前或许活得跟一般甘榜妇嬬无异,然而,她却给了阿迪一句关键的话。她曾对阿迪说:“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尽全然是为了舒适而来,哪怕生活过得不过不失,若是阿迪可以为这个世界做些事情,至少创作的歌曲可让子孙后代听得到,让别人记得你存在过。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毫无疑问,“做自己”是她给他今生最明亮的指引,他骄傲地说,这些年来,他为登嘉楼州内的五所学校创作了校歌,“当有一天我离开了人世间,孩子们依然唱着我创作的歌,这算是达成了妈妈的心愿了。”与他关係亲密的母亲由始至终没有教会他音乐,但其身教言行对他影响至深。

会客室.週末架势堂 一把吉他的沧桑忆及亡父,阿迪悲从中来,泪水夺眶而出。

默默陪伴的,也是父亲…

当漂泊的音乐闯蕩一开始了就无法回头,阿迪有向父亲解释:“音乐可以成就一门事业,只是,在一群强者之中,我们必须具备独有能力才能脱颖而出,成为强中强者。”在往后的日子里,只要有演出机会,他都主动告诉父亲,旨在让他释怀与开心。

然而,他俩甚少谈论音乐的事,直至父亲2011年去世前,居然有一天主动开口问他:“你有创作这样的音乐吗?”他还说了“音乐可以赚取到生活”之类的话,这让他相当讶异。一路上,父亲虽然有过抗拒与反对,原来,他不知道父亲一直都在扮演默默观察与陪伴的角色。

时至今日,他最想写一首歌给父亲,他问我们:“在中文歌的世界里,有多少首歌是歌颂母亲,又有多少首是写给父亲的呢?”答案无疑是前者多于后者,“可是,你知道吗?父亲的牺牲并不逊于母亲!”“为了家庭,他们日复日、年复年辛劳工作,甚至不惜离开家人,只为家人找个安身之所。他们的辛酸谁人知?”

谈着谈着,忆起亡父的他突然悲从中来,他试图若无其事地调适波动着的情绪,断断续续说道:“我父亲是个好人…”、“歌词已经有大纲了……一定会由我自己来唱啦!”、“最后那天到医院时,他对我说:阿迪,我要……”他始终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继而起身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摄影师静静地把这瞬间拍了下来,任谁也不忍心去打扰他的悲伤。我始终没有再追问父亲临终前对他说了什幺,是叮咛、鼓励、祝福也好,甚至是忏懊也罢,他一定把它听进心里并记住了,且让它留作这对父子之间今生最后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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